薛轻裳今日特意打扮过,穿了如意纹的水红褙子,戴了鎏金穿花戏珠步摇,气度高华,精致的远山眉是用宫里赏赐的贡品螺子黛画的,她整了整衣裙,稳住心神,朝不远处那人走去。

眼见那人要走,薛轻裳不由加快了脚步,“余公子,等一等。”

余启蛰脚步微顿,他侧过头,脸上冷漠的神情令薛轻裳一愣,她地位尊贵,是当今圣上唯一加封的县主,京里的男子们见了她,素来都是追着捧着。

“余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薛轻裳脸上带起惯常矜贵的笑容,姿态落落大方,并不像寻常姑娘,与男子说起话来便会脸红紧张。

她姐姐是小薛贵妃薛蓉,薛蓉对这个唯一的妹妹疼宠的厉害,薛轻裳自小便时常入宫,接触的也都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也见惯了大场面,举止自然没什么小家子气。

见余启蛰眉头略微敛起,薛轻裳便轻轻笑着道,“余公子不认得我,我却是认得你的。”她抬起好看的凤眸,看着余启蛰缓声念道,“树影横江,鱼游枝头鸦宿浪。”

余启蛰仍是目光冷淡的看着她,薛轻裳并不觉尴尬,心里很是着迷于他那清冷孤傲的气质。

“这副对子你还记得吗?”薛轻裳低柔的道,“这对子的上联便是我的出的,那日在杏楼公子走的早,轻裳无缘得见,今日不想竟在这里遇到了余公子。”

余启蛰看了眼停在一旁的马车,注意到车壁上的薛字,此处是瓒瑁胡同,除去今日去刘府观礼的宾客,便只有几个王公侯府的人才会驾车行经这条胡同。

余启蛰已猜到薛轻裳的身份,他神情并未有什么变化,语气也是一贯的冷淡,“姑娘若是无事,余某先告辞了。”

“余公子稍等。”薛轻裳好不容易才见到人,哪里舍得就这样轻易让他走了,她关切道,“公子有好段日子不曾去过杏楼,可是忙着温书?不知公子可曾拜过老师?”

薛轻裳记得他是从青州过来赶考的,那些有家世背景的学子们,早就经人引荐去拜门送礼,寻一个权势如虹的老师做依仗。

她便猜想余启蛰之所以会出现在簪瑁胡同,应是想去拜见内阁次辅刘峥,只是却形单影只的站在这处淮阳公主府旧院的废墟上,多半应是没能进去刘府。

“还未曾。”余启蛰淡淡的道。

薛轻裳笑了笑,“公子可有想拜的老师?轻裳可以帮公子引荐。”

她们靖远伯府虽然与刘裕没什么往来,但内阁并非只有刘裕一人,若是余启蛰愿意的话,她可以帮他引荐申首辅。

余启蛰抬眼看着她,“多谢姑娘好意,余某暂无拜门的念头,春闱若能中第,自有房师。”

薛轻裳被他拒绝,也不觉生气,反倒更欣赏他这样淡泊的性子,不是那等汲汲营营,钻营取巧之辈。

她笑着说道,“余公子住在哪里?我叫人送你回去。”

余启蛰低声到了一声谢,仍是语气淡淡的拒绝了,随后便往胡同口走去。

薛轻裳望着他高大清俊的身影越走越远,她攥着帕子站在原地,脸色缓缓红了起来,原来在杏楼看到他诗作的时候,她只是欣赏他的才学,后来他拒了柳蘼芜的邀约,只用头筹换了一顿饭钱,更叫薛轻裳觉得他与众不同。

她见识过太多读书人,有真才实学的,满腹稻草的,可没有哪一个能如他这样淡泊名利,不谄媚趋承。

看到画像时,薛轻裳还曾怀疑这人到底生得有没有这样俊朗,今日一见,不仅没有失望,才知这人生的比画像要好看多了,清冷如天边皎月,俊秀如如芝兰玉树,论起外貌来,也不输给京里的官宦子弟。

他还那样的有才识。

小丫鬟见那位公子都走了许久,县主竟还站在原地,她没敢多嘴,远远的在一旁等着,心里却很有些惊讶,自家县主一贯高傲,甚少会用闺名自称,还是在男子面前。

薛轻裳回过神来,忙朝小丫鬟吩咐道,“你去跟上那位公子,别叫他发觉了,看看他住在何处,打听清楚了再回来。”

小丫鬟应喏,眼见余启蛰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胡同口,急忙快步追了上去。

薛轻裳上了马车,吩咐驾车的小厮回府。

路过刘府门前,薛轻裳撩开车帘看了一眼,见刘府甚是热闹,影壁旁停了不少马车,她想到先前出府路过的时候,丫鬟说过刘府新找回的三姑娘今日及笄礼,请了不少人观礼。

清流与他们向来是泾渭分明,刘裕又是清流之首,与薛家自是没什么往来,观礼也不会给他们靖远伯府送帖子。

薛轻裳看着刘府的匾额,想着刘裕既然拒了余公子的拜门,那她一定要让申首辅收下他做门生,不叫人轻视于他。

申首辅很是疼爱她,只要她求到他头上,定然会在官场上多多提携余公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