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砷记起余启蛰是三年前的小三元,态度热络了不少,又与他聊起四书五经,一时颇为投机。

余娇静静坐在一旁听着,这时,有下人进来道,“小姐听说余女医来了,特意让奴婢请她过去。”

林砷看向余娇,余娇站起身来,笑着道,“我去见见林小姐。”

余启蛰朝她点了点头,余娇跟着丫鬟去了后院。

丫鬟引着余娇进了西苑,进屋后,对躺在床上的林霜道,“小姐,余女医来了。”

林霜半做起身子,清丽的小脸尚有些苍白,含笑朝余娇道,“余女医,快坐。”

余娇坐在了窗边的软塌上,丫鬟端了糕点和茶水。

“林小姐这几日身子可还好?”余娇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笑着道。

林霜柔声道,“多亏了余女医医术精妙,除了偶感乏力,我身子倒无旁的不适,前次昏睡,也未曾亲口与余女医道谢。”

“林小姐客气了。”余娇放下茶盏,浅浅一笑,“林小姐无需客气,治病救人本就是行医者本分。”

林霜仍是感激的道,“要不是余女医,我和宝哥儿怕是难得双全。”她朝丫鬟道,“快去让奶娘将宝哥儿抱来,让余女医瞧瞧。”

不多时,奶娘便抱着襁褓里的宝哥儿进了屋,余娇看着宝哥儿白白胖胖的小脸,忍不住用指腹摸了摸,小娃娃的脸蛋软嫩的紧,他啃着手指头,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圆溜溜的转着好奇的盯着余娇。

“林小姐给这孩子起名宝哥儿?”余娇收回手,看着小奶娃,心里软乎乎的。

林霜脸上是初为人母的温柔,含笑看着宝哥儿,道,“他爹给他起的小名,说是这孩子娇气,在肚子里让我没少受罪。”

余娇在林霜房里逗了一会儿宝哥儿,眼见快到晌午,有丫鬟过来说林老爷回府了,将余娇又请去了前厅。

余娇到前厅时,林甫正在与余启蛰说话,眼中流露出欣赏之意,想来应是已经看过余启蛰所做的文章。

“余姑娘,原来令兄竟是三年前的案首,他的文章我已看过了,今秋中举不成问题。”林甫见余娇走进来,胡须花白的脸上含笑道。

余娇听他这般说,打心里替余启蛰高兴,她在椅子上坐下,道,“实不相瞒,我今日来除了让您帮看看家兄的文章,还有另一桩事想烦请您老人家帮忙。”

林甫笑着道,“余姑娘有事但说无妨。”

“我还有三位兄长都在县学读书,本是要让书院的夫子帮写举荐信下场今秋秋闱,我前些时候看诊,不小心得罪了张家老爷,他在县学书院颇有人脉,让县学书院的夫子将我三位兄长从生员的名单上划去了。”

余娇并无隐瞒,将与张家老爷的渊源全都说了出来,继续道,“我这次来,便是为了三位兄长,想请您帮忙给写三封乡贡的举荐信。”

林甫听了她的话,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你另三位兄长都未曾过童生试?”

余娇并不觉得丢人,余谨书他们本就与她无关,她仿佛在说别人一般,道,“说来汗颜,都未曾,家里老爷子看重子孙读书,盼着他们能科举入仕光宗耀祖,花了不少银子送他们去县学读书,便是为了保举的生员名额。”

林甫听后倒是有些奇怪,“你家这位兄长,年纪小小便中了小三元,家里长者缘何还要给你另外三位兄长花钱买生员,以……”

他看向余启蛰道,“以你这位兄长之才来看,想来你另外三位兄长读书应都不会太差,纳粟为监,终究不如踏踏实实的靠才学致仕。”

“林山长说的是。”余娇叹了一口气,“家中老爷子一心盼着几位兄长今年都能乡贡,花费了不少银子送他们入县学,实在不想落空今秋生员的名额,我们余家并不富裕,老爷子也是咬牙强撑着让几位哥儿一直进学,如今也是想拼上一把,几位哥儿年岁已大,若是不成,也就死心去另谋生路。”

听余娇如此说,林甫倒是颇为理解,平常人家,如何也不会让家中女儿出门看诊的,余家供养着四位读书人,在寻常百姓家,已是颇为不易。

只是他林甫虽是县学的山长,却甚少掺和生员一事,在他看来纳粟为监,与捐钱买官无甚区别,打心底有些看不上这些事。

林甫思量了一会儿,道,“也罢,余姑娘你才救过小女母子两人的性命,你既张口,于情于理,我实该应下。”

“谢过林山长,让您费心了。”余娇站起身,朝林甫行了个谢礼。

林甫示意林砷去取笔墨纸张,林砷心中对先前所见过的余谨书三人心中颇有微词,尤其是与余启蛰一番畅谈下来,深觉此人实在多才,难以想象他竟与余家另外三个年轻人是一族兄弟。

只是他爹已经应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起身去取了纸笔回来。

林甫将三封保举信写好,墨干后交给余娇,又道,“我会将他三人加在县学生员名单上,张家老爷那边你无须担心,若需调解,我也可助力一二。”

余娇将信收好,发自内心的道,“有劳林山长费心,张家那边来日再说吧。”

她心里着实厌烦张家的做派,就算有林山长从中调解,她身后没权没势,张家那种蛮横迁怒于人的人,也不会诚心与她和解。

何况,张家小姐一事,本就与她无关。

张家人最好不要再因有疾,求到她头上来。

事情办成,余娇和余启蛰并未留在林家用饭,两人从林家离开后,在一处酒楼点了几样小菜,填饱了肚子后,又在城里逛了逛。

“听闻秋闱要考三场,三昼夜,都需备些什么东西?还有不足十余日,我们也该趁早准备了。”余娇看着街道两旁各色铺子,出声问道。

余启蛰牵着她的手,道,“你帮我备些治暑热风寒的药便可,其余的不用操心,我会让娘帮着准备。”

余娇点头,她听余茯苓说秋闱的三昼夜,实则是九天七夜,要在考棚里住这么久,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需仔细备好,考生也是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