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柳三娘的冷淡,孟余娇的小弟孟斐的反应才是骨肉至亲相见的模样。

余娇摸了摸孟斐的小脑袋,笑着柔声道,“让阿姐看看是不是长高了?”

孟斐在她怀中蹭了蹭,才钻了出来,挺胸昂头的站在一旁,任余娇打量。

余娇抬手在他头上比划了下,孟斐已到她的腰间,她笑着说道,“高了,我们家斐哥儿如今是小男子汉了。”

斐哥儿闻言笑了起来,一脸灿烂,拉着余娇的手,就往屋里去,有些委屈的道,“阿姐怎一去就是这么久。”

余娇在他包子脸上轻捏了捏,柔声说,“阿姐前些时日不得空,这不是回来了吗?”

斐哥儿很是好哄,听余娇这么说,抱着她的手臂撒娇道,“阿姐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

余娇见他对自己这么依恋,心中很是触动,她没做声,牵着斐哥儿进了屋子。

屋内很是简陋,没有多少物件,几个凳子甚至都缺了角。

家里捉襟见肘,并无茶叶,柳三娘窘迫的洗净了茶碗,给余启蛰和孟大福倒了两碗热白开。

斐哥儿依偎在余娇的怀中,抿着唇打量着余启蛰。

屋里氛围有些尴尬,孟大福喝了一口热水,起身干笑了下,道,“你们娘几个说话,婶子家院墙塌了一个角,我去瞧瞧。”

柳三娘对他笑了笑,孟大福出去后,柳三娘才看向余娇,局促的搓着手,好半天才小声问道,“余家人待你可好?”

问出这话,她又瞄了余启蛰一眼。

余娇捏着斐哥儿的小手,闻声抬眸看向柳三娘,道,“挺好的,我听小姑说家里的田产被大伯占去了,家里可缺吃的用的?”

柳三娘摇了摇头,“什么都不缺,你舅舅前段时日给家里送了粮。”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柳三娘似乎与她这个女儿根本没什么话可说,好在这身子里的是余娇,她对柳三娘这个亲娘也没什么感情,若是原身只怕难免失落伤怀。

“五哥儿的身子好了?”良久的静默后,柳三娘打量着余启蛰,没话找话的问道。

“已经好了,多谢岳母挂心。”余启蛰温文有礼的道。

“阿姐,我给你拿吃的。”窝在余娇怀中的斐哥儿不知想到了什么,从她怀中钻了出去,快步跑向里间。

不多时,他捧着一只洗的泛白的帕子跑了回来,如献珍宝一般,将帕子里包裹着的东西递向余娇。

“舅舅来时给我带的枣糕,我一直给阿姐留着,你快尝尝。”斐哥儿仰着小脸急切的催促道。

余娇心间涌入一股暖流,抬手接过斐哥儿手中的帕子,轻轻打开,一块长了霉斑的枣糕躺在帕子里。

斐哥儿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期盼的望着余娇,似在催促她尝一尝。

余娇心中一抽,鼻头微酸,这块枣糕在斐哥儿心中必然是极好的东西,说不定他自个儿都没舍得吃,特意用帕子包好藏着留给他阿姐。

她伸手将斐哥儿抱在怀里,柔声道,“长霉不能吃了,下次斐哥儿有什么吃的不要再给阿姐留着,阿姐在外头什么好吃的都有。”

斐哥儿听余娇说枣糕长霉不能吃,抿了抿嘴,一双鹿般的眼睛盯着枣糕,鼻子抽了抽,拉着余娇的袖口,好似要哭出来。

不知是心疼枣糕不能吃,还是没能让她阿姐尝到他为她留着的好东西。

余娇心里酸酸的,搂着斐哥儿,朝柳三娘道,“娘,家里要是短了什么你就让人往青屿村给我捎个信,小弟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不能饿了肚子。”

柳三娘点了点头,许是顾念斐哥儿,她总算是开了口,“你舅舅送的口粮还能吃月余。”

余娇掐算了下,家里只有柳三娘跟斐哥儿两个人,吃的并不多,她捎来的米面也能顶上一阵,等过两个月再给他们送些吃食过来。

与柳三娘实在无话可说,这样也好,余娇原还怕被瞧出破绽,现在看来倒是多想了,柳三娘对她这个女儿着实冷淡。

又坐了一会儿,余娇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跟五哥儿就先回去了。”

斐哥儿仰起小脸看向余娇,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依恋不舍,拉着她的手,怯怯的问道,“阿姐还要走吗?阿姐不能留在家里吗?”

余娇屈下身子,揉了揉他的小脸,软声道,“等过些时候,阿姐再回家看你。”

斐哥儿眼圈微红,吸了吸鼻子,眼睛里却冒出晶莹的泪花来。

柳三娘朝他招了招手,脸色微严肃,“斐哥儿过来,不许这般缠着你阿姐。”

斐哥儿倔强的抓着余娇的手,不肯松开,小脸上已经淌出泪来,他忽而看向余启蛰,央求道,“你能不能自己走?不要带走我阿姐。”

柳三娘一听,脸色微沉,生怕斐哥儿的话惹了余启蛰不喜,赶忙将斐哥儿从余娇的怀中扯了出来,责备道,“你阿姐已经嫁人了,她自是要回自个儿家,哪有留下的道理。”

斐哥儿被从余娇身旁扯走,小手仍不舍的揪着余娇,不肯撒手,委屈的道,“咱们家就是阿姐的家,阿姐还要回哪里去?我想阿姐……”

余娇走上前,从袖中掏出帕子擦了擦斐哥儿脸上挂着的泪珠子,轻声哄道,“斐哥儿乖,阿姐过几日就回来看你,你要是想阿姐了,就让娘带你去找阿姐。”

斐哥儿的小脸贴在她柔软的掌心蹭了蹭,抿着唇角,强忍着泪意说,“娘才不带我去找你,我先前好想阿姐,大伯娘说阿姐嫁了人就不是我阿姐了,阿姐你是不是不要我和娘了?”

余娇听着这些话,心中一抽一抽的,抚摸着斐哥儿的头顶,软声道,“怎么会呢?阿姐就算嫁了人,不住在家里,也永远都是斐哥儿的姐姐。”

柳三娘轻叹一声,跟余娇说,“斐哥儿小孩子心性,你莫管他,天黑路不好走,你跟……跟五哥儿快些回去吧。”

余娇从怀中拿出荷包,倒出二两碎银并即几十枚铜钱,递给柳三娘,道,“这些钱您先拿着应急,斐哥儿也不小了,该启蒙读书了,等来年开春送他去学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