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门楣上弯弯曲曲的字上可以认出“荀氏”两个字,荀家是战国时期荀子的后人,专心治学,名满天下,当代更是名声响亮,“荀氏八龙”名满儒林,享誉大汉天下,重要的不只是这一代,还有下一代荀彧已经开始领袖荀家子弟,独领儒林,闻名远近了。

这时候正是放学的时候,一群小孩子出了书院大门,一个十岁出头,瘦弱的男孩子背上背着一把木剑吸引了张任的注意,张任好奇慢慢跟在其后,只见这个孩子兴高采烈的跑出城门,钻入城东一间破道观。

张任很奇怪,这颍川书院招的都是世家之人,戏志才是属于天赋异禀,极其难得的一个,难道这孩子也是?但不应该被荀家收养,住在荀府吗?怎么会住在道观中?

隔着门,张任从门缝之间看进去,那孩子进入道观,道观一角铺着稻草,正好两床被褥,只有两块破被褥,一中年妇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在整理着什么。

男孩走进去见到中年妇人高喊:“母亲,你看我今天给你带什么回来了!”然后从兜里掏出两个黑白相间的白面馒头,看得出藏在兜里已久了,那黑色的是孩子的手,由于玩耍,手脏兮兮,五个黑色的手指印印在其上。

中年妇人一皱眉,“福儿,母亲跟你说过,不能偷,赶快还给别人!”

“母亲,我没偷,这是儿子书院里的,老师说,让儿子参加这次比试,参与比试的学子都有加餐,母亲,你一个,我一个,吃吧!”

张任很奇怪,这个福儿居然要代表颍川学院出战?居然一点名气都没有?

“福儿,跟母亲说说,书院让你参加什么比试啊?”中年妇女没有吃着白面馒头,倒是好奇的问道。

“夫子没说,书院里有些世家子弟更清楚,好像是天子举办天下最大的书院比试!”

“天子所举办的!”中年妇人怔住了,本来以为只是书院和书院间的比试,没想到居然是天子举办,中年妇人原本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当然知道轻重,一时间非常激动,抱着自己的儿子,流着眼泪:“福儿长大了,有出息了,居然能参与天子举办的比试了!”

男孩不懂,母亲怎么就哭了,中年妇人跪下来朝天拜了拜,哽咽的说道:“徐家列祖列宗,福儿有出息了,被书院选上参加天子举办的比试,望列祖列宗能保佑他,有个好出息,进入天子眼帘,未来光耀门楣!”

张任怔了怔,徐福?不是跑去蓬莱了吗?自己当然知道这个徐福不是那个带着五百童男和五百童女去蓬莱的徐福。只是怎么听说过的感觉,这个三国时代好像也有个徐福,但是自己怎么一下子想不起来呢?

中年妇人跪拜之后,跟徐福说:“母亲中午吃的很饱,福儿自己吃吧!”中年妇人说完就转身过去,但是肚子很不争气的发出“咕……”的声音。

徐福正要将一个馒头往嘴里送,听到声音,立刻将馒头放下,然后往门外冲去,留下一句话,“我去河里抓点鱼吃!”

张任迅速闪开,躲避,让徐福出门,然后看了看中年妇人一眼,这个妇人值得自己佩服,然后去看看徐福。

道观离颍水很近,徐福到了河岸,撩起裤脚管,鼓了鼓勇气,然后拔出腰间的木剑,注视着水里。

张任在岸上看着,这次张任出来穿的是短褐,打扮更像是农人的样子。

徐福在颍水之中刺了好几下,几次都没刺中,张任眼睛很尖,这小子虽然剑术不怎么样,但是略有小成,看来此子居然是文武全才,只是这小子不知道这水里刺鱼的秘诀,这水和空气之间的光的传输速度是不一样的,会产生折射现象的,要刺中,肉眼看到的更下面一点,才能刺中那真正的鱼。

张任袖子一撩,然后卷起裤脚管,脱掉鞋子,在不远的上游捡起两条长木棍,用刀削尖,然后缓缓下了水,当张任下水后,刺出第一枪,就一条大鱼被刺中,张任将大鱼扔到河畔上,然后刺出第二枪,第二只大鱼被刺中,然后就是第三只,旁边徐福看的震惊不已,两眼发直,发誓一定要刺到鱼,虽然河水已经淹过肩膀,但脚上依然坚定的往河中心走去,由于看张任刺鱼,脚下一滑,摔进河里,徐福本来就不会水,掉进水里一紧张,直接呛了几口水,想喊救命却已经已经说不出口了,不知多久了,意识开始迷糊,突然间感觉到有人从水里抱起自己的身体,来人身体很结实。

张任老远就注意到徐福,当徐福落入水中,开始不在意,因为既然下水刺鱼,怎么会不会水呢?但徐福一会儿就不见了,张任将手里刺中的鱼和木棍朝岸边一扔,朝徐福的方向钻进水里,张任现在的水性不像当初,已经如鱼一般,而且在上游,顺河而下,很快就到了徐福旁边,徐福个子小,但是张任抱起徐福站起来,这河水就在脖子这,张任将徐福抗在背上,走上河岸,这一路颠簸,将徐福肚子里的水颠簸出来一些,上岸后,张任按徐福的胸部,随着徐福一大口水吐出来,徐福慢慢苏醒过来,看了看四周,天慢慢黑了起来。

“这是哪里?”明显徐福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一下子不认识四周了。

“颍水东畔!”张任趁这小子昏迷,将鱼捡回来,然后拿出刀处理这鱼。

“谢谢你救了我!”

“别客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七级浮屠?”

“那是佛教的一种说法!”

“佛教?”徐福没明白,这个时代佛教还没有广传,儒教盛行的时代。

张任手上可没有停下,很快三条鱼处理好,然后就在河滩边,挖了个洞,搭起架子。

“你能教我刺鱼么?”

“刺鱼?”张任笑道。

“我如果有这么神奇的刺鱼本领,母亲就不用饿肚子了!”

张任点了点头,这是一个乖巧的孩子。

“坐下吧,我们烤鱼吃,你跟我讲讲你家的故事!”

徐福纠结了一下,看着张任开始烤鱼,不知道为何对于张任有莫名的好感,平时也不对人将家里的情况,但是遇上救自己的大哥哥,开始讲起来自己家的事情:“好的,我家本来是长社的,家境贫寒,我打小失去了父亲,我六岁那年,也就是蛾贼起义前面一年,母亲将长社老房子卖掉了,将所有的钱都让我进入颍川书院学习,到现在已经五年!蛾贼那年,母亲带着我躲进山里,躲过那一劫!我们本来在阳翟还有间很小的房间,后来去年也卖掉了,所有的钱让我进入颍川书院,自此之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

张任抬头看了看徐福,刚才中年妇人的身影就在眼前,没想到这中年妇人如此有魄力,犹如当年孟母三迁,砸锅卖铁也要让自己孩子上学,未来也可以传扬千古,说道传扬千古,为何自己没听说过?

“我母亲说,要上就要上最好的学校,砸锅卖铁也要上,至于后面的就要靠自己的成绩了!”徐福说着说着,脸一红,为自己在学校的所作所为脸红。

“你成绩优异,当然可以继续就在颍川书院!”

徐福脸上涨红,然后糯糯的说道,“实际上我成绩不怎么好!我从小好习武,想保护好妈妈,到了颍川书院,前面两年成绩还算可以,书院要求八岁的孩子开始习武健身,强壮体魄,我的师傅看中了我,我跟他行了拜师礼,练剑术两年了,师傅说,我应该很快进入三流巅峰!”

张任明白了,眼前的孩子能进入比试不是因为学问,而是武力,刚才可以看出天赋够的话,习剑三年此子剑术能进三流巅峰境,也算是天赋不错了,如果司马懿、郭嘉加此子的组合,文武双全算得上是很强劲了。

“我也没明白学院为什么让我出战,但我知道辜负了母亲的期望,特别是她虔诚跪拜的时候,我觉得我好惭愧,还有一年,或许我就要离开颍川书院了,所以我只有这么一个机会,赢下这次的比试,才可以留下来!”

“来,尝尝!”张任将一条鱼递给徐福!

“谢谢你!”徐福将别在心里的话说完,觉得畅快多了,眼前之人是个陌生人,陌生人就像垃圾桶,将苦水倒完就好了。

“你真想跟我学刺鱼?”张任给自己烤鱼。

“嗯,当然!”徐福很高兴,将鱼放进嘴里,鱼肉酥脆鲜嫩,眼睛睁的大大的,嘴里像吐了火一样,“这是什么,我的嘴就像着火了一样!”徐福将鱼放在一旁,踩上两个石头,趴下了喝水,一气水灌入,人舒服了许多,但那股味道深深刺激着徐福的味蕾,回味无穷,徐福看了看张任,张任并没有看自己,徐福拿起鱼再吃了两口,虽然很辣,但是也很爽。

“跟我学刺鱼可以,但是不能告诉他人,明天放学后,来这里学刺鱼!”

“我还要学烤鱼!”

“烤鱼比较难,这调料不是一下子学得会的!”

“那也得学一下!”

“可以!”

徐福跪地磕头,白了三下,“拜见师傅!”

“嗯,你是我第一次收徒,好!”

“师傅名讳!”

“师傅不想骗你,特别是师傅的名讳不能传出去,哪怕是你的母亲!”

“这……”徐福觉得很奇怪,这乡野之中的泥腿子也有这种规矩?

“好,师傅,我答应你!”

“我姓张名任!”

“张任,师傅,我记住了!”

“跟我讲讲你颍川书院的师傅吧!”

“我那师傅已经七十多了,荀家的老护院,所有人都很尊敬他,据说实力也是荀家前五,战力达到一流境!”徐福有点小小的骄傲。

“你师父达到一流境,不是你达到一流境,不要骄傲,如果你不努力就是你师父里最烂的徒弟!记住自己强才是真的强!”张任沉声说道。

“谨遵师父教诲!”徐福很奇怪,一个泥腿子还能说出这种大道理,但师父的秘密岂容弟子窥视?

徐福很快将自己的鱼吃完,很舒爽,这鱼足够有三斤重,但此刻还看着张任手里的鱼。

“怎么?没吃饱?”张任看了一眼。

“半饱,不过,师父能再烤一条吗?我想给我母亲带回去一条!”

“好!你把那条鱼处理一下!”张任拔出一把匕首仍在地上,示意徐福去处理,自己拿起第三条,开始烧烤起来,“这匕首有点快,当心点!”